◈ 第6章

第7章

「夏桃枝,你是不是在取笑老子?」謝閻陰測測的眼神盯着她。

「我沒有。」桃枝坐直,看着遠方的田野,心情舒暢。

「量你也不敢。」謝閻雖然這樣說,但是他心裏清楚,她有什麼不敢的,她就差在自己頭上拉屎了。

「夏桃枝,老子……」

「謝閻。」桃枝看向他:「你能不能別老子老子的了!」

謝閻看着她那雙明亮的眸子,他轉過身去,冷哼道:「老子的事你少管。」

桃枝聞言站起身:「行!那你以後不要跟我說話了!」

這人哪裡喜歡她了!!說話氣死人了!

她說完朝山下走去,打算回家了。

給劉舒明和夏桃花的時間也差不多了。

「喂!」謝閻趕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,快步的跟上去。

桃枝是不打算理他的,謝閻身形高大,此刻走在她旁邊,直接遮住了西邊照射過來的大半陽光。

她也不理他,冷着臉往村裡走,每次都氣她,她都快被他氣出病來了。

「夏桃枝!你真不跟我說話了?」謝閻走在她左邊,看着她冷臉,他揣在軍綠色褲子里的手有些不知所措。

桃枝也沒理他,這人一直粗魯,她也不是什麼精貴的人,但是聽他老子老子的,自動代入了她老子——夏有德。

他也是經常這樣自稱老子,然後吩咐她做事。

所以聽着這個老子,她就生理不適——

還好是個短命的,不然她這個女兒不知道還要為他賣命多久。

「夏桃枝!」謝閻見她還是不理自己,他想伸手去捏她的手,自己卻沒有輕重,上次捏她都哭了。

他撓撓頭:「我以後再也不在你面前自稱老子了,還不行嗎?!」

桃枝停下腳步,謝閻正低着頭,她這樣一下子停下,他就撞上了她,他趕緊摟住她的腰,免得她摔着。

摟上她的瞬間,他身體就僵硬了,她的腰好細好軟,還有她頭髮的香味,身體的香味……

他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,有些忍不住。

他抱她的手不由得收緊,桃枝推搡着他堅硬的胸膛,臉色通紅:「放開我!」

謝閻看着懷裡的人,他想,如果這時候能一親芳澤,那他死都願意了。

「謝閻!!」桃枝的手掰着他的指頭,她發現他的手指很修長,就像被握住似的,怎麼也掰不開。

謝閻鬆開她,低頭看了一眼身下,還好今天穿的褲子比較大,只能隱約……

桃枝一下子也忘記自己要說什麼了。

他看着謝閻耳朵都紅了的樣子,突然想到,現在的謝閻也是個純情小青年。

不對——

桃枝記得,上輩子聽說謝閻年輕時,為了一個姑娘打架,差點把土匪窩都給端了。

他那時候喜歡哪個姑娘呢?

不對,是這個時候。

他喜歡的好像真的是她。

畢竟她不傻,看的出來。

只是他們認識到死去,這都過了十多年了,為什麼一直不說?

他舉起手:「夏桃枝,你別生氣了,我以後絕對不會在你面前說老子了,我發誓……」

桃枝捏住他的手指:「不用發誓。」

謝閻盯着她,眼裡心裏都是眼前的人。

他薄唇微抿,一張冷峻的臉有幾分柔和:「夏桃枝,我……」

桃枝掏出三顆糖塞進他的手裡:「謝閻,謝謝你。」

謝謝他之前幫自己打跑了二強,謝謝他幫她攔住了二哥的巴掌,謝謝他給自己送葯。

三顆糖都送給他,這傢伙,雖然嘴有時候說話真的氣人,但是心不壞。

桃枝說完就走了,謝閻站在原地看着她走了,再看看這手裡的糖果,彩色的包裝紙,有紫色藍色和紅色。

奶糖的味道,一定跟她一模一樣的甜。

他捨不得吃,而是大步流星的追了上去:「夏桃枝,三顆糖就打發我了?你這不以身相許很難收場啊。」

「謝閻你要點臉吧。」

「嘿,我謝閻就是個無賴。」

「還好我早就知道你是無賴,給你的糖還清了。」

「這可還不清。」

兩人的身影越拉越長。

桃枝回到家不遠處,已經聽到了夏桃花的哭聲,還有劉舒明的自責的聲音。

她看向身後,謝閻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。

前面有很多村裡的大嬸大叔圍着,她都不明白怎麼都這麼八卦。

「桃枝回來了?!」那邊的大嬸驚叫起來。

桃枝趕緊走上去,眼睛變得紅紅的。這戲還得演下去才行。

她強顏歡笑般走進家裡,看到夏桃花跪在地上,劉舒明坐在凳子上抱着頭。

羅翠蓮一看到夏桃枝,眼裡都是恨意:「你回來了?!說!你妹妹的事是不是你指使的?」

桃枝身形搖搖欲墜,現場的人都覺得她好可憐。

這麼喜歡劉舒明,卻被妹妹搶了,還要被母親這麼誤會。

村裡幾個大嬸看不過去了:

「羅翠蓮,桃枝不是你親生的吧?」

「是啊,羅翠蓮你對桃花這麼好,對桃枝這麼狠心,你真厲害啊。」

「羅翠蓮你是真的歹毒!」

羅翠蓮聽到幾個婦人的話,她臉色大怒:「老娘管自家的事,你們這些二批婆娘多什麼嘴?趕緊滾!趕緊滾!!」

桃枝靠在門上,小聲的啜泣,真是我見猶憐。

羅翠蓮氣不打一處來,她拿起手中的柳條就往她身上抽。

桃枝自然沒讓她打到,她抽來的時候,她拉上了大門,羅翠蓮的手打在門框上,發出一聲巨響。

「哈哈哈哈哈!」

「羅翠蓮這個老批婆娘也有今天啊!」

都不是同一個大隊的,大家也不用擔憂什麼。

她們也都是被羅翠蓮整過的,現在巴不得她趕緊氣死算了。

羅翠蓮臉色蒼白,她往後退的時候直接踩到了劉舒明的腳,劉舒明疼的大叫。

李冬梅進來的時候聽到兒子的慘叫,這時候哪能罵他啊,衝進門就是罵羅翠蓮。

「你這個老二批婆娘,養的兩個不要臉的,就想着勾引我兒子!你要不要臉你這個狗婆娘!」

「李冬梅——」羅翠蓮捂着胸口,手又疼,現在罵都罵不出來。

李冬梅可不管這麼多:「你們夏家的兩個姑娘我們都不要,你們愛找誰就找誰去,一個破鞋,一個不要臉!!跟你羅翠蓮這個老狗批學的!!」

門外的人看熱鬧,門內的人急得團團轉。

夏桃花一聽未來婆婆對自己的評價,心裏生氣,又不是她一個人的錯。

她看向劉舒明,他抱着頭的樣子太可憐了。

他肯定也很痛苦。

夏桃花跪着,大聲的打斷他們的話:「是我的錯,我跟明哥在一起,是我夏桃花的錯,我一人承擔!」

「我要跟明哥結婚,什麼四大件都不要了,縫紉機也還給你們!」

羅翠蓮氣的心痛說不出一句話,而剛進門的夏有德和夏長貴夏長春們都愣住了。

夏桃花看向夏桃枝:「姐姐,求求你,成全我們吧。」

桃枝流着眼淚:「好,不過,劉舒明他欠我的一共三十塊錢,都得還給我。」

「我什麼時候欠你的錢?!」劉舒明想着,又沒有證據,他當然不會承認。

桃枝掏出三張紙:「不給嗎?我有借條,如果你不給,我們就去找村支書理論!!」

門外的大嬸們又議論起來。

「原來這桃枝借了三十給他啊。」

「難怪桃枝三年都沒穿過好衣服。」

「天天上工,竟然連新鞋都沒有,是養這大學生去了啊。」

劉舒明想反駁,但是他看到了借條,上面是他寫的。

但是他知道夏桃枝不認識字,所以寫的是兩首詩。

夏桃花看到那情詩,她握緊了拳頭:「姐姐,錢他會還給你的。」她不想自己未來的男人跟她有什麼牽扯。

夏桃花抬頭看着她,站起身去了自己的房間,拿出了三十塊。

這是她從母親那邊偷的,現在都給夏桃枝,只要她願意成全他們。

桃枝點到為止,收下了錢:「這是你給的婚書。」

她把婚書丟給他,正好看到村長和支書都來了。

她便對所有人道:「以後我夏桃枝和劉舒明,再也沒有關係!!」

李冬梅趕緊把婚書撕了,把她的那份也給撕了。

她扯著兒子:「走,回家。」

「明哥。」夏桃花看着他:「我已經是你的人了,你不能不要我,不然我就去告你。」

劉舒明看着夏桃花,只能被母親給帶回家。

村長是他爹,正站在門口陰翳的盯着他,劉舒明有些害怕。

「好了,既然沒事了,大家就散了吧。」支書趕緊讓他們去上工:「過幾天我有大事要宣布,大家好好工作。」

「是。」

村民們議論紛紛散去。

還有人對着羅翠蓮喊了兩聲:「翠蓮,我給你的黃豆不用還,反正你家桃花也要結婚的。」

羅翠蓮感覺眼前一黑,暈了過去。

夏有德趕緊把她抱進房間,夏桃花看着兩個哥哥,站起身也上了樓。

夏長貴看着夏長春看着這個妹妹,眼裡都是厭惡。

兩人跟着進了母親的屋裡,也不知道她老人家有沒有被氣到,這出了什麼事可怎麼辦。

看着他們走了,桃枝才回了房間。

她現在是離不開這個家的,除非她能嫁出去。

不然,她都走不出這個村子。

在城裡查的嚴格,只能躲躲藏藏,就像老鼠一樣,坐車也嚴格,更別說能出省了。

她只能分家,而分家必須得有自己的房子。

她又沒有建房資格——

桃枝坐在床上,她拿着這三十塊,這時候很少需要錢,買東西都要票。

她把它放進空間,思考着接下來怎麼辦。

突然,有人敲了敲她的窗戶。

桃枝不用想都知道是誰,她拉開窗戶,果然看到謝閻在外面。

他給她丟了一袋子的青棗:「沒有香蕉,只有青棗,甜着呢。」

桃枝看着這一斤左右青棗,她盯着謝閻:「你買的?」

「不是。」謝閻語氣有些沖:「我搶來的。」

桃枝:「……謝閻,你能不能好好說話?關心別人要知道說好話,不要總是氣人!」

她把青棗裝好:「我不吃,你自己吃吧。」

他語氣有幾分不好:「不吃扔茅廁里去。」

說完就快步的走了。

「喂,謝閻你又犯什麼病啊!」桃枝看着他的背影,這人真的有大問題!

他沒事生什麼氣?!

自己又沒有說他怎麼樣。

桃枝看着這袋青棗,她空間超市裡的蔬果區也有。

不過,在這個年代能拿到青棗,比拿到黃金還難。

她記得當年,自己也只是在畫上看到過青棗長什麼樣。

這青棗還是洗過的,她拿起嘗了一顆,真的很甜。

桃枝呼了一聲,自己好像對謝閻的觀點有問題。

他確實是村裡赫赫有名的惡霸,不管男女老少,提到謝閻都是嫌棄。

但是她好像知道謝閻變成這樣的原因。

謝閻是流浪過來的,沒有父母也沒有親人,之前就在村裡撿地里爛掉的紅薯、包穀吃,骨瘦嶙峋。

後來是村口放牛的謝伯收養了他,謝伯是個孤寡老人,因為太窮了,娶不上媳婦,專門負責給隊里放牛的,每天一吹號角,牛就跟着他上山了。

吃飯的時候再吹號角,牛就跟着他回村裡。

這樣,他每天也有八工分。

謝閻是他取的名字,他說只有取一個能鎮壓的名字,命才硬。

所以閻王爺的閻字,就給了謝閻。

謝伯剛收養謝閻不到一年,他就被鄰村的惡霸打傷了,那時候沒人敢出頭,六幾年啊,那些人兇殘的很。

在那個冬天,謝伯還被他們推進了河裡,就這樣活活凍死了。

謝閻就是在那個時候變的,聽說那幾個惡霸在不久以後也死了,是被人用磚頭拍碎的腦袋,腦花都出來了。

村裡人都猜測是謝閻乾的,可是沒有證據。

謝閻就這樣繼承了謝伯的房子,現在謝閻的房子是村裡唯一的石板房。

都是他自己建的,房前房後有個小院子,而且,門口有一條河。

只是在村口,倒霉的總是那個地方,所以都沒人挨着他家住。

謝閻家也是村裡唯一有電燈的。

大家都說謝閻是靠打家劫舍建起的房子,說他的錢來路不明,所以對他有十分的嫌棄。

桃枝吃着青棗,她突然想到了什麼,愣了一下。

「謝閻不會是因為……」

桃枝想起那個臘月里,她去河邊洗衣服,河水冰涼刺骨,她看到謝閻躺在他家不遠處的小山丘旁,那是謝伯的墳旁邊。

他身上都是覆蓋著的雪,臉已經凍傷,鞋也沒穿,還穿着夏天裏的補丁衣服,裹了好幾層。

然後……

她把自己懷裡還在很燙的馬鈴薯給了他。

「你可別死了,你死了,這村裡就我最可憐了。」